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童年时节的冬日
高密新闻网 2017-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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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毛志华

我的童年时代正是生产队时节。今年我已是年过半百之人,人老觉轻。子夜,眼望窗外如霜的月光,万千滋味涌心头……
父亲在漫长的冬夜,雄鸡叫二遍的时候,也就睡不着觉了。既然睡不着,干脆起来背上特大号的大花篓,拿上刚刚让“章丘铁匠”轧钢的特快锋利的镢头到野外拾草。生产队的阡陌沟崖上有紫穗槐条的茬根,“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人勤器利,顶多是半个小时特大号的大花篓便装满了。大花篓的表面覆盖一层茅草叶作掩护,父亲不紧不忙的回到家。到家之时一炕一被的孩子尚在睡梦之中。母亲此时也是地瓜饼子做好了早饭。母亲看到父亲冰须的胡子,用开水浇了一个蛋花暖暖父亲冷透的身子。这个蛋花在我们孩子的眼中好似圣食一般,父亲看着我饕餮的目光,往往是给我一口碗底的剩汤。父亲一连十多早晨,砍光了生产队沟崖上紫穗槐条的根茬。惹恼了生产队队委“老木”,他跟随父亲背草的花篓到了我家,在家中的里间发现了一堆“赃物”,让父亲背着“赃物”游街示众,真是丢尽了脸面。到如今父亲游街示众的锣声,声声敲击在我的心坎上!
因为父亲能起早拾草,所以家中的炕头是生产队里最热的。西邻东北老太太是个“戴帽的坏分子”,整个冬天她是到我家“蹭暖”最多的一个人。
这个老太太在我童年的眼光中是个奇怪的人,一个老太太竟是一个“阶级敌人坏分子”,白发苍苍的老人了还要受管制,和一群“坏分子”月月日日扫大街。我上学的语文课本中有刘文学智斗勇擒坏分子的生动描写,难道眼前在我家炕头“蹭暖“的老太太和课文中偷辣椒的坏人一样吗?我心中想着,翻看她因偷辣椒被刘文学砍伤的手背,结果一块伤疤也没有,她的手如同我亲奶奶的手一样啊,肉厚且温暖……这哪是坏人之手啊!正相反,这个“坏分子”老太太还用漂亮花杆的圆珠笔给远在千里之外的亲人写信,真是奇怪啊,自己的亲奶奶斗大的字不识一筐,可是“坏分子”老太太却会挥笔写信,字体优美,并且老太太戴着老花镜油灯下读着大部头的《林海雪原》、《烈火金刚》、《苦菜花》等长篇小说。老太太院中垒了个兔子窝,几只肥兔养到年底,兔肉水饺,哎呀那个鲜啊,现在想起来还是回味无穷。1978年党的三中全会之后,老太太摘掉“坏分子”的帽子,回到大连和她的亲人团聚了。临离开大吕老家之时,她把写信的花杆圆珠笔送给了我,嘱咐我用此笔给她写信,我一连写了十多封,封封都是泥牛入海无回信,如今好笔尚在,那人啊没有了一点音信,我想老太太早已作古了吧……
今年夏天回大吕老家,碰到当时大队干部治保主任宋时建,询问“坏分子”老太太何以在高密大吕老家改造世界观。宋时建说:老太太是大连一个资本家的女儿,当她在家为闺女的时候,不守妇道未婚先孕,眼看“十月怀胎,一朝分娩”,为了遮羞,只好将在她家当下人的高密籍长工杨老头硬压上是她肚子中的孩子爹。全国解放了,她发配到高密大吕长工杨老头的老家劳动改造,原来如此啊。
童年的冬日,还有一件事刻骨铭心。生产队的老母猪一窝下了十只崽。猪崽断奶之后,社员们抓阄领回家饲养。父亲的运气特别好,猪崽中的头号让父亲抓阄占着,父亲将它背回家,在院子中向阳暖和的地方搭了猪圈,细心呵护起来。生产队时节人的口粮尚且不够吃,哪有饲料喂猪。不到20天头号猪崽就在我家冻饿而死。正好一年没见荤腥了,扒皮吃肉,一顿犒劳。谁知第二天就开了父亲的批斗会,会上生产队队长******子说父亲成心成意将猪崽虐待而死,目的就是为了吃肉解馋。父亲一脸热泪回到家,大人孩子一脸唏嘘,荒唐年代辛酸事啊!但愿荒唐年代辛酸之事一去不复返了。
(责任编辑:张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