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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 尹 诗 话
高密新闻网 2017-9-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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槐常辉

高密市柴沟镇梁尹村,是一个有八百年历史的古村落,依山傍水,山川清秀,风景殊胜。它是高密的最南端,村南之岭为高密最高点,东望胶州,西邻诸城,五龙河穿村而过,两岸林木葱郁,历史上曾是北方罕见的黄松林、柞树的繁衍之地,也是众多珍贵禽兽的栖息之所。同时,梁尹也是梁溪文化的源头,创造了任氏家族文化和园林文化,产生了一批官宦、经学、理学、诗文、书法、绘画、收藏等名家。有清一代,它是高密文化的高地和名片之一。
梁溪文化的鼎盛时期处于清代康乾盛世。虽然,任氏祖先任福卜居梁尹,元明以降,武有千户长,文有知县,出过几个官员,但家族并不显赫。清初顺治年间任琪、任 弟兄二人中进士,任琪终官礼部员外郎,任 终官巡抚,任 幼子任坪,又于康熙三十年(公元1691年)中进士,官至监察御史,记名繁缺道员。兄弟联芳,其子孙辈也多人中举,出任知县。一时高密南乡沸腾了。于是营缮人文景观,整合梁溪文化成为一种时尚,一种必需。任垓,字鹤亭,监生,候选县丞。他于康熙朝中期开始接手营缮、扩容梁尹村园景,开辟“三桧园”“衣德园”“澹明园”“斯干园”等园林风光的四大景点,汇聚文士、塾师,观摩研赏梁园风貌,寻求搜录先世手泽,编辑《梁溪名迹诗文录存》一册,十几位文士、塾师的17篇散记、32首诗赋,全面展示了梁尹人文与自然景观内涵。其中,代表作是任琪、任 兄弟之父任复的《龙溪》。诗曰:“漫将此地等闲看,村落风光五百年。曲水南来绕屋畔,群山北向迎楼前。东崖花发黄金甲,西岭碑刻紫浩田。乱后鸡犬仍未改,一乡共乐帝尧天。”
描写梁溪的诗词著作,首先,自然是梁尹任氏族人的诗作为多。封建时代的举人进士,乃至秀才,作诗功夫了得。任琪、任 兄弟,留下来的诗词不多,乾隆年间单作哲《高密诗存》录过几首,可惜没有吟梁溪的。任坪能诗善画,著有《莱峰吟》一卷,其《饮斯干亭》是关乎梁溪的。诗曰:“天上多浮云,白衣倏苍狗。大造本无心,世俗较好丑。达哉阮步兵(1),全生托醇酒。结茅寄东皋,方广可容亩。入门蟠镫曲,措置期不苟。间植百杂花,施插竹与柳。峭壁俯清流,松枝或左纽。薜萝多下垂,藤蔓每上走。举目足幽旷,周旋有石友。我来饮兹亭,诗成酌大斗。人生贵适意,何者为不朽?富贵亦偶然,得丧尽乌有。莫放酒杯空,负却持螯手(2)”。考诸于民国《高密县志》之《杂稽记·著述》,任氏族人诗集有:任大文《万树堂诗抄》一卷,任延 《芸香骈体》一卷,任屺《忏庵吟》一卷,任忠《石溪诗》一卷,任大鹤《燕堂诗》一卷,任大鹄《六吉堂诗》一卷,任蘅《鸿雪轩诗》一卷,任 书《漾月亭诗》一卷,任星炜《 颠吟》一卷,任祖澜《梦觉庐诗草》一卷,任骏声《秀野山房诗草》一卷。上述诗集中,只有书目,内容流传下来的不多。只有任星炜的《 颠吟》见于《山东文献集成》。他在《同崧甫叔及诸兄弟村南园林宴集以“瑶琴一曲来薰风”为韵分得曲字》一诗中写道:“言入村南林,迤逦石径曲。树深生夏凉,差可烦溽。六七素心人,共坐消清旭。松际袅茶烟,飞觞酌(3)。何处境非佳,唯人之所触。好风自南来,摇荡满园绿。藉草畅幽襟,不为礼节束。吟哦苦未能,底事相迫促。伊余昆季俦,有吐多珠玉。勉强赋短篇,任人嗤貂续。好丑世俗争,吾意澹荣辱。酒醉兴方酣,呼童更秉烛。”他在《重六前一日南园宴集以题为韵分得一字》中动情写道:“相邀几度来,仍似初来日。借问来何频,佳境不可失。游赏才几时,曲指月将一。并坐足欢欣,何事鼓簧瑟。兹园地云高,青丛处处密。岭上白云飞,木杪归鸟(4)。乱石卧平沙,明流深树出。萝蔓垂悬崖,中藏虫唧唧。暮霭杂村烟,时露几茅室。分韵各题诗,心思抽乙乙。只求胸怀摅(5),何论世俗嫉。村北荷将开,相期更促膝。”《北村宴集咏白莲》《桃园宴集》《望月》《送至郊外》等等,都是吟诵梁溪的名篇。另外,嘉庆年间李诒经等人编著的《亡友诗存》也收录了任氏家族几位诗人的作品。任天桂有三首,关乎梁溪的有《石溪宴集听远道人(6)弹琴》诗:“峰影涧声中,萧然玉局翁。映松仙古貌,临水道心通。停盏贮明月,横琴韵远风。明朝辞别去,遥指海云东。”《下寺待月得山字》:“横琴坐危磴,约上隔重山。树影连云静,泉声当夜闲。此中无限意,相对一开颜。”任天桐有三首,关乎梁溪的有《远道人过访》《下寺待月得上字》。《下寺待月得上字》中曰:“登台望春月,月隐层峦上。深树漏天光,乱石激泉响。相对暂无言,默默动遐想。”任集四首,其《南林月下宴集酬熙甫(7)》诗曰:“皓月出东岭,清辉遍幽径。松高生夏凉,林际风初定。相邀素心人,共来越石磴。樽酒畅幽怀,鸣泉满清听。耽此孤僻踪,适兹萧闲性。愿言通夜娱,暂为驻归乘”。
关于梁溪的诗,任氏好友的诗作也是少不了的。康熙初年,诸城人臧振荣(8)有写给任琪的《野眺同任给谏梁河赋》。诗曰:“策杖临芳渚,开门对远山。钟声沉暮霭,夕照冷烟鬟。秋色心惊晚,繁霜鬓易斑。与君成小隐,十亩野云闲”(载于《东武诗存》卷二上)。高密人时任礼部侍郎的王昌有写给任 的《过任侍御山居》,诗曰:“曾识山居路,崎岖望转赊。门庭新物色,风景野人家。犬吠松间影,鸦翻涧底花。论文忘日永,溪水试新茶”(载于《子言先生诗集》)。高密人王庭侯,字绍公,康熙元年(1662年)拔贡,蒙阴教谕。善书法,其诗文入《山左诗续抄》。他在《九月五日游澹明南园》中写道:“科头携手南园去,不是深秋不肯来。佳节近怜新雨后,小亭端为故人开。霜风暗绽篱边菊,晚照斜侵石上苔。老子风情浑未减,柿林红叶摘千回”(载于乾隆年间《高密诗存》)。笔者正是根据此诗,将任怀信先生文中的梁溪四园中的“澹园”改为“澹明园”。朱彝尊,清初大词人、学者、藏书家,曾给任 送给任坪的诗《任孝廉坪以家酿苦酒见贻赋诗志谢效孟东野体即送其还高密三首》。该诗之三曰:“于越百花露,味重杯慵衔。维扬五加皮(9),饮之渐作咸。讵若胶西酿,可以解清馋。君今马首东,读书归旧岩。暇看糟床(10)注,饮略手自芟(11)。倘遗一尺书,方法试我缄”(载于《曝书亭集》卷十四)。诸城普庆村张侗、张衍、张佳、张叔伯兄弟,是著名文士,世称“张氏四逸”,任鹤亭与他们过从甚密,张氏是较早领略并推动梁溪文化整合的名士。康熙四十年(1701年)夏,张侗、张 、邱宗圣、姜长颖等七位文士齐聚斯干园,任鹤亭兄弟二人作陪。张侗为此次聚会作《斯干雅集小序》,文中详尽描绘园内景观、众人唱和吟咏、写诗作记等活动。张侗此次聚会留下的诗作是《斯干杂吟》三首。其二颇有童趣:“哗然一笑过前楹,无数提壶唤晓晴。稚子不知林下乐,青梅拾去打流莺。”(载于《琅琊放鹤村续集》)。他还为任垓之兄任四如作诗《任坦公出鲁珍画卷索题》。后来,张 也为任垓请来的塾师掖县人霍太若作诗《赠掖邑霍太若》,有“梁溪雨霁喜逢君,处士风流白练裙”之句。张 为任四如作过《东山怀任四如》,诗曰:“我行自西山,荒阪何窈窕。北风漫野来,天籁吟万窍。岂不念衣寒,鸥鹭感同调。入门若有失,四壁净孤峭。徘徊倚古松,心怯寒日照。携杖过前溪,悠悠发清啸”(载于《东武诗存》卷四下)。这些大家诗作,无疑为梁溪文化添上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为梁溪文化扬名的,高密的单 父子值得一提。单 (1708—1776),字曜灵,一字青 ,雍正十年(公元1732年))举人。乾隆元年(公元1736年)赴会试中式,乾隆四年(公元1739年)赐同进士出身,官至贵州铜仁府(治所今贵州铜仁)知府。后迁护理贵州粮驿道,以病告归。他是一位著名诗人,著有《大昆仑山人稿》。单 的外祖父是梁尹的任培,进士任琪之子,官至江西进贤令,卒于官。任培之子任士镒,官至江西三水令,有政声。单 和任家渊源这么深,又是高密南园诗社的发起人之一,自然有诗作歌颂梁溪。他对因犯颜直谏、遭受流放的任坪很敬仰,在《观叔外祖莱峰侍御书扇感赋》中大力赞叹,“先生大节重如山,莱峰千寻邈追攀”,“先生之节久不渝,先生之风久不磨”,对他的书法评价有“寒香堂中独寤歌,神追钟索(12)嗜临摹”,对梁溪的描述,有“梁溪之水春涨满,梁园之柏秋声多”。他对任垓营缮梁溪的功劳念念不忘,把他描述成为一个不慕荣华的世外高人。他在《鹤亭叔外祖寿》中写道:“梁溪有大隐,为余叔外翁。手把琼田草,妙颜如青童。古制朴衣冠,高操厉孤桐。”
谷中卧白云,石隙流淙淙。夷旷(13)和天倪,万虑然空。足不入城市,罕识庞德公(14)。岁时过舅氏,龙门名上通。长者多不弃,从游厥躬。侍御(坦公外叔祖)峻大节,翁更扬清风。名德垂不朽,显晦道攸同。寿星享秋日,绀露生桂丛。称觞歌天赐,难老如华嵩”(载于《大昆仑山人稿》)。单 还为梁溪南园澹明园里的“漾月亭”题诗,有《题松涛舅氏漾月亭》,诗曰:“漾月亭子漾月水,月明漾月水心里。结静流观妙悟生,一池柔微风起。促席散发作苔矶,菱丝荇带相因依。来巢古木双白鹤,何处鸣啄暮始归”(载于《大昆仑山人稿》)
单 的次子单可基,字野甫,号肃中,乾隆四十六年(1781年)进士。历任河南商城、洛阳、广东始兴、揭扬四县知县。河南乡试二次同考官、广东乡试同考官,裕州知州。他对梁尹的美景多有记叙。他在笔记小说《在庵笔闻》卷一中记载梁尹的故事有三条,其“龙攫树”的故事饶有兴趣:“密邑城南梁尹庄,任氏聚族而居。冈阜环绕,水带萦回,楼榭参差,林木葱郁,为县境村镇之冠。河西岸为任氏祖祠,缭以长垣,门对东 ,水戛石鸣,望月最佳。祠院植老柏百余株,干霄蔽日,为数百年物。乾隆庚申夏初,风雨忽作,霹雳一声,凡柏树皆有爪痕,自根至顶,约广寸余,树树皆然,皆言龙攫 之故。何以百余株同时尽爪,不爽分毫,变化之奇,不可思议”。他在《题任季眉表叔临流待月图》中,更是发出了“吾乡多胜地,孰如梁溪美”的赞叹,让梁溪文化深入人心。诗曰:“吾乡多胜地,孰如梁溪美。冈峦四面青,楼榭参差起。出门眺东阜,长垣带流水。虬松列翠屏,潺 漱石齿。别去劳梦魂,抚图心一喜。谁为摹清颜,审视无乃似。雅好湖海游,南北淹四纪。即景故多欣,林泉爱乡里。指算老树根,余曾侍杖履。月明生远岫,泉声如在耳。他日寻幽踪,视此行看子”(载于《竹石居诗稿》)。
单 的季子单可垂,字工甫,号柳桥,乾隆三十年(1765年)拔贡,任福建霞浦县知县,敕授文林郎,著有《课心斋诗集》。他在《潍西赠别伯渠表兄二首》之二写道:“短剑飘零义气真,灯前磊落说风尘。连床潍水闲云冷,刻烛巴山夜月新。计拙床头无长物,才高海内有诗人。梁溪胜有风烟在,任尔行吟岭上春”他在《黄河晚渡》中也有歌颂梁溪的词句:“梁溪风景别,何日访清幽”。单家的著名诗人单襄启也有名句“梁溪明夕景,林坞绕秋烟”(《宿山人居》)。可见,当时的梁溪,确乎成为文人墨客的交游胜地,甲冠一邑。
注释
(1)阮步兵:即阮籍(210-263),三国时期魏诗人,字嗣宗,陈留(今属河南)尉氏人。竹林七贤之一。曾任步兵校尉,世称阮步兵。崇奉老庄之学,政治上则采取谨慎避祸的态度。
(2)持螯手:典出“持螯把酒”。指善饮者。明代高启《九日与客登虎丘至夕放舟过天平山》诗:“他年何必问谁健,但令不负持螯手。”
(3) 音líng lù,古代的一种美酒,是一种当今很罕见的绿酒。
(4) 音yù,疾飞。
(5)摅:音shū,抒发。
(6)远道人:张远辉,字遂初,苏州人。诸城九仙山道家琴师,多才艺。尝云游天下,多寄迹胶东,为高密“三李先生”好友,多次到过梁溪。
(7)熙甫:即王宁 ,字熙甫,号直庵,乾隆五十四年进士,监察御史。高密著名诗人,有《直庵诗稿》存世。
(8)臧振荣:字君仁,一字岱青,山东诸城人。顺治辛丑进士,官宁州知州,著《太古园诗集》。
(9)五加皮:正名为:桂黔吊石苣苔。根皮供药用,治风湿骨痛。可制酒。
(10)糟床:榨酒的器具。唐代杜甫《羌村》诗之二:“赖知禾黍收,已觉糟床注。”清代陈维崧《好事近·食蟹忆南耕》词:“更听糟床细注,赏半窗晴碧。”
(11)芟:音shān,铲除杂草。
(12)钟索:即钟繇和索靖。钟繇(151-230),字元常。颍川长社(今河南许昌长葛东)人。三国时期曹魏著名书法家、政治家。他是楷书(小楷)的创始人,被后世尊为“楷书鼻祖”,与东晋书法家王羲之并称为“钟王”。索靖(239—303),字幼安,敦煌龙勒(今甘肃敦煌)人。西晋将领、著名书法家,敦煌五龙之一。著有《草书状》等。
(13)夷旷:平和旷达。《晋书·傅玄传赞》:“志厉强直,性乖夷旷。”《宋史·列传第二十二》:“俨性夷旷,好贤乐善,优游策府十余年。”
(14)庞德公:字尚长,荆州襄阳人,东汉末年名士、隐士。庞德公曾称诸葛亮为“卧龙”,庞统为“凤雏”,司马徽为“水镜”,被誉为知人。晚年隐居于鹿门山,采药而终。
参考文献
1、《山东文献集成》 主编 韩寓群 山东大学出版社出版。
2、《东武诗存》 嘉庆年间王赓言编著
3、《高密诗存》 乾隆年间单作哲编著
4、《高密县志》 (民国二十四年续修)姜祖幼编辑点校
5、《高密历代诗词选注》 主编 刘宪韬 张博学 槐常辉 青岛出版社出版
6、《梁溪文化的整合者——任鹤亭》 主编 任怀信 《高密人文自然遗产》2013年第一期
7、《高密“梁溪文化”现象再探》 主编 任怀叙 《高密人文自然遗产》2014年第一期
(责任编辑:张艳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