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共高密市委党史研究室 岳德成
1929年8月,中央保卫干部张英曾在海滨城市青岛进行过一次惊心动魄的除奸行动,一举铲除了给山东党组织造成重大破坏的叛徒王复元,为山东党组织除去了重大隐患。在这次除奸行动中,有三个女性作出了不为人知的重大牺牲和贡献。她们分别是高密党组织创建者、担任过省委代理书记的傅书堂的大妹傅桂兰、二妹傅玉真、妻子李淑秀,俗称傅家姑嫂。
1928年5月,蒋介石领导的国民党“第二次北伐”,打垮“祸鲁”多年的奉系军阀张宗昌,蒋介石的统治势力大举进入山东。为巩固其统治,蒋系势力一面对山东原有国民党组织进行清理整治,排除异已;一面把镇压屠杀的矛头指向共产党,大肆破坏共产党的机关,对共产党人进行血腥捕杀,实行白色恐怖。在国民党的血腥屠杀面前,山东党组织和共产党人受到了空前的考验。一些混入党内的投机分子和意志薄弱者,经受不起考验,开始退党、脱党、甚至叛党,有些叛党分子还摇身一变充当了国民党的鹰犬,对山东党组织造成了极大的危害,山东党员人数由1500多人急剧减少到不足500人。特别是1928年11月,因涉嫌贪污中央拨发给山东党组织的巨额经费而受到党组织追查的曾在山东党组织负责过组织工作的王复元和其在省委担任重要工作的胞兄王用章(王天生)的相继叛变,更使山东党组织面临异常艰险的危急局面。
王复元兄弟叛党投敌后,为向新主子献功邀宠,纠合一些叛党分子和被山东党组织清除出去的社会渣滓,成立了“清共委员会”和“捕共队”,王复元、王用章先后担任了“捕共队”队长。在抓捕共产党员和破坏共产党机关时,王复元还提出在党的秘密机关和地下交通联络点“架网守候,相机抓捕”的毒计,企图将山东党组织一网打尽。1929年1月29日,王复元带领“捕共队”和国民党特务突袭了省委在济南的地下机关,密捕了省委秘书长何志深、山东学联负责人朱霄、省委机关干部杨一辰及中共“一大”代表、前任省委书记邓恩铭等10余人,使山东党组织遭受到成立以来的第一次大破坏。面对山东党组织因出现叛徒而遭受重大破坏的危急局面,中共中央一面指示山东省委迅速制定将叛徒王复元、王用章认识的山东省委和地方重要干部调离山东的应变措施,一面迅速作出“目前山东工作,解决叛徒是中心问题。叛徒王复元一定要铲除,否则山东的工作没有出路”的指示。并由时任中央军委书记周恩来亲自领导的中央保卫部具体制定了除奸行动方案,派中央保卫干部张英和正在中央受训的山东保卫干部王兆恭即赴山东执行除奸任务。
张英,又名刘英,原名马宗宪。山东潍县(今寒亭区)马家村人。1922年参加冯玉祥的国民革命军骑兵队。因武功高强,战功卓著,1925年被保送到苏联红军军官学校学习,1926年加入中国共产党。1928年回国后到中共中央机关作保卫工作,曾任在上海主持中央日常工作的周恩来同志的警卫员。
王兆恭也是潍县人,1926年入党后,即在家乡组织农民革命武装,带领农民进行抗捐抗税、抢坡抢粮斗争。1928年夏,他带领农民武装击毙一个恶霸地主后,为躲避反动当局的抓捕,党组织将他调至省委地下机关作保卫工作,随后派他到上海中央保卫部门接受培训。
1929年4月初,张英和王兆恭接受除奸任务从上海乘船到达青岛后,迅速与当时的青岛市委书记王景瑞接上了头。王景瑞向张英介绍了山东党组织为铲除叛徒王复元开展的有关工作情况,并详细研究了行动方案。决定王兆恭先行一步到济南同监视王复元兄弟活动情况的我地下人员接头,张英随后前往。张英尚未出行,一个突如其来的难题即横在面前,因国民党实行白色恐怖,规定外地进入济南的客商,除夫妻同行外,凡单身客商无店铺担保一律不得赁房宿店,违者以通匪罪论处。王兆恭因在济南工作过,容易藏身隐蔽,张英人生地不熟独身一人前往则万万不行。因此,必须找一个假扮的“女眷”同行,但急切之间,到哪里去找呢?两人苦思踌躇之时,王景瑞猛然想起两个人来,她们就是时在青岛的女共产党员、傅书堂的二妹傅玉真和她的嫂子李淑秀。原来省委遭到大破坏后,省委常委、工人部长、时任代理省委书记的傅书堂按照中央指示被调离山东,派往苏联学习。此前以家属身份掩护省委机关工作的傅玉真和李淑秀也根据党组织的安排撤离到青岛隐蔽。王景瑞找到傅玉真和李淑秀说明情况后,傅玉真和李淑秀都表示愿意假扮张英的“眷属”陪同张英前往,但仔细一想又都不行,一是李淑秀刚生下孩子,傅玉真则新婚不久,关键是王复元兄弟认识她俩,一旦被他们发现认出,后果则不堪设想。正在焦虑之际,一个梳着大辫子的俊俏姑娘走进傅玉真的家门,看到进来的姑娘,他们都不由得眼中一亮。你道来人是谁,她就是傅书堂的大妹傅桂兰。傅桂兰时年20岁,住在老家高密县城,一面在城里德国人开办的发网厂做工,一面替哥嫂在家侍奉父母和照顾弟妹。她此次来青岛一是奉父母之命来看望新婚的妹妹和刚生育不久的嫂子,二是顺便打听离家已多日的哥哥的下落。她虽然不是共产党员,但受兄妹影响,同情革命。当她进屋看到妹妹、嫂子和陌生人打量她的惊喜的样子和异常的神情时,不由得害羞地低下了头。当王景瑞从傅玉真和李淑秀口中得知王复元并不认识傅桂兰后,更进一步坚定了动员劝说傅桂兰假扮张英“女眷”陪同张英前往济南除奸的决心。
快嘴麻利的李淑秀首先出马,劝说傅桂兰假扮张英的妻子到济南去执行除奸任务。尚未婚嫁的傅桂兰一听说让她跟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假扮夫妻,立即羞得满面绯红,感到十分难为情。傅玉真接着劝说道:我们知道让姐姐做这件事很为难姐姐,但现在情况危急,不少同志都被叛徒出卖抓捕牺牲了,哥哥也被逼出走国外,叛徒不除,还不知有多少人要被抓被害。你若不去,咱们的同志就无法完成铲除叛徒的任务。接着又说明因自己和嫂子叛徒都认识,无法前去,只有姐姐条件合适。经过嫂子和妹妹的再三劝说和恳求,傅桂兰终于答应同张英假扮夫妻一同前往。
见傅桂兰应允前去,王景瑞立即起身告辞安排张英同傅桂兰见面。李淑秀同傅玉真则着手给傅桂兰开脸绾纂,腾换衣装,将大姑娘打扮成“新娘子”。当天晚上,张英到傅玉真家同傅桂兰见了面。随即两人装扮成出门串亲的新婚夫妻,提着装有手枪和子弹的点心盒子,动身前往济南。临出门,傅桂兰叮嘱嫂子和妹妹,说:“事到如今,你们组织上既然这样安排,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望。只是有一事你们记着,家中父母因挂念哥哥病急交加,已卧床多日。我这趟出去如果能顺利回来便罢,若是回来晚了或是有什么闪失,你们记着回家看望老人,别让他们挂念。”听到此言,李淑秀和傅玉真不由心中一酸,泪眼模糊地望着傅桂兰同张英走出家门。
张英和傅桂兰到达济南后,先到事先和王兆恭约定的老悦来客栈住下,随后同济南的地下交通员接上头,按照约定向省委机关发出了联络密信。
此时,作恶多端的王复元似乎也闻到了党组织将对他予以严惩的风声,他一面频换住处,隐匿行踪,一面指挥其喽罗和国民党特务加紧对党组织搜查和破坏。就在张英到达济南的第二天深夜,叛徒王复元兄弟带领“捕共队”和国民党特务再次破坏了中共山东省委机关和青年团省委机关,新任团省委书记宋占一和临时主持省委工作的武胡景、秘书长蓝志政等相继被捕。在查抄省委秘书处时,叛徒王复元还发现一张未烧尽的字条,字条上写道:“弟在青岛无生意,今来济南,请兄多助,弟现住一大马路老悦来客栈16号,请兄见信即来会晤”。王复元推定这是外地党组织来济人员与济南党组织的联络密信,随即带领特务到悦来客栈抓捕了张英和傅桂兰。随后,王复元又在客栈设伏,抓捕了王兆恭、王永庆等几名配合张英行动的地下党员。
王复元抓获张英和傅桂兰后,如获至宝,想从他们身上打开缺口,一举打尽济南和青岛两地的党组织机关。但俩人在敌人的利诱威逼面前,一口咬定是来济南做生意的。敌人恼羞成怒,对他俩人严刑拷打。敌人除对张英施以酷刑外,对傅桂兰也反复拷打,傅桂兰在严刑拷打面前,坚不吐实,只说自己叫单娟,张英是自己的新婚丈夫,此次来济南是做生意。当夜,张英借上厕所之机,先用早已藏在鞋底的铁丝打开镣铐,又凭借平日练就的一身武功,翻越几道狱墙,逃出了虎口,并相机潜回了青岛。张英越狱后,敌人更加严刑逼问傅桂兰。但是,她始终坚守机密,咬紧牙关,不吐一句真言。她被囚禁多日,后被同情革命的人士从狱中搭救赎出。此次被捕入狱,傅桂兰身心受到巨大的摧残和打击,出狱后几年郁郁而终。为了党的事业,她献出了青春和生命。
张英回到青岛,立即向王景瑞汇报了济南的情况。王景瑞即安排张英撤回上海,张英表示不铲除叛徒王复元,决不离开山东。王景瑞见张英态度如此坚决,就找来青岛市委地下交通员王科仁,通过关系将张英隐蔽起来。
再说傅玉真,她发觉随着青岛白色恐怖的日益加剧,新婚后的丈夫丁维尊近期言行有些异常。经常说些什么“干共产党要杀头的,干共产党的事是要灭九族的”等怪话。丁维尊原是高密火车站工人、共产党员。由于王复元叛变,形势恶化,他便由高密跑到青岛当了排字工。傅玉真在高密时就认识他,知道他是共产党员。傅玉真由济南转移到青岛后,他们又相遇一起,不久便结了婚。谁知,此时的丁维尊已被叛徒王复元秘密策反,暗中帮助“捕共队”和国民党特务到处抓捕共产党人。一次,傅玉真听说自己的入党介绍人、时任青岛市委军事特派员的田泗的被抓捕与丁维尊的指认有关,傅玉真就向丁维尊盘问田泗的被捕情况,在傅玉真的诘问面前,丁维尊闪烁其词,推诿不知。为弄清田泗被捕的真相和丁维尊的真实面目,傅玉真决定回趟高密。心怀鬼胎的丁维尊也要陪同前往。在路上,傅玉真留心丁的一切可疑行动。到高密下车后,就遇到高密火车站两个地下党员程云祥和管宗学,傅玉真马上示意他们赶紧逃避。但当天,高密火车站几个没来的及逃避的同志很快就遭到丁维尊的毒手。
一切清楚了——丁维尊确已叛变!傅玉真如雷击顶,心如刀绞,没想到自己新婚的丈夫竟成了可耻的叛徒。责任感、夫妻情、战友血使她左右为难,坐立不安。经过一番思想斗争,她毅然决定要向党组织揭露丁维尊的叛徒面目。她同嫂子李淑秀商量后,立即暗中向青岛市党组织负责人牟洪礼(此时王景瑞为躲避追捕已调到淄川工作)详细汇报了丁维尊的叛徒行径。牟洪礼和张英商量后,指示傅玉真、李淑秀提高警惕,不露声色,暗中继续监视丁维尊的行动。
1929年7月以后,叛徒王复元兄弟把破坏党组织、抓捕共产党人的重点由济南移向山东党组织第二大活动中心青岛。丁维尊根据王复元的旨意,暗中加紧活动,帮助“捕共队”和国民党特务,到处疯狂抓人杀人。山东省委经过对形势分析研究,决定先清除王复元的暗中耳目丁维尊,再执行铲除叛徒王复元的行动计划。
当张英代表省委约见傅玉真,告诉她省委决定立即惩办丁维尊的指示后,傅玉真心中虽然有些不忍和难言之处,但她还是表示拥护党组织的决定,并表示配合党组织立即铲除这个叛徒。
8月10日晚,张英来到傅玉真家,叫丁维尊到前海栈桥附近去一趟,中央来人要找他谈话。做贼心虚的丁维尊似乎察觉到了一些什么,借口睡下不愿去。傅玉真和李淑秀就从旁劝说:“既然上面有人来找,准是有要紧事,还是去一趟吧,快去快回。”丁维尊见来人虽脸色平和,但态度坚决,料不去不行,就不情愿地起身跟张英去了。在行走的路上,丁维尊发现张英神色严峻,知道情况有异,转身便跑,被张英击毙于滋阳路口。
傅玉真听到枪声后,知道丁维尊已被处决,虽一时有些心慌意乱,但也感到心头有些轻松。她估计,丁维尊死后,“捕共队”和国民党特务必然会来盘查,因此同嫂子迅速作了应变准备。果然不出所料,深夜两点钟大批特务、军警拥峰而入,盘问丁维尊是被何人所杀,家中来过什么人等等。傅玉真一面扶尸“痛哭”,一面同敌人周旋。由于傅玉真沉稳坚定、临危不乱,敌人虽满腹狐疑,反复盘查追问,但始终没弄清丁维尊被处决的真相。
丁维尊被处决后,如惊弓之鸟的叛徒王复元感到惩处他的利剑越来越逼近,末日即将来临。惶惶不可终日的王复元一面谋划逃避惩处的对策,一面不甘心自已的失败,要和在青岛的山东党组织拼死一搏。
丁维尊被处决后的第二天,王复元就来到傅玉真家中,一面假惺惺地进行安慰,一面探听丁维尊被杀的虚实。王复元对傅玉真和李淑秀说:丁维尊肯定是被共产党杀的,咱们要给他报仇。他要把傅玉真和李淑秀安排到国民党青岛市党部工作。傅玉真以自己是个年轻寡妇,丁家人不愿意让她抛头露面和嫂子刚生孩子,需要在家照顾孩子等理由相应付,王复元仍不死心,说他明天上午再来,给傅玉真和李淑秀办理到国民党市党部工作的手续。
傅玉真立即将这一情况向牟洪礼和张英作了汇报。牟洪礼和张英正在为不认识王复元怕在除奸行动中发生差错而发愁,听到有这样一个机会,立即决定到傅玉真家附近隐蔽,到时让傅玉真将王复元指认给他们。
第二天,王复元果然又来到傅玉真家,傅玉真借出去打开水的机会告诉在附近茶馆守候的牟洪礼和张英,使他俩在傅玉真送客出门的时候认准了叛徒王复元。
1929年8月16日,已于前一天潜回济南的王复元,又自作聪明地独身一人悄悄回到青岛,被我地下人员察知,并迅速告知了张英和青岛市委地下交通员王科仁。张英和王科仁迅即赶到王复元出现的地方,在中山路新盛泰皮鞋店内,结果了这个恶盈满贯的败类的性命。
张英完成除奸任务后,立即返回上海向中央汇报。傅玉真和李淑秀也迅速撤离了青岛,回到了高密。 |